A.

大雨

竹子的校服快要上线了
我好兴奋啊(苍蝇搓手
码了个现代车……
现代校园荒竹设定  
决京校服万年竹设定
乐队设定:主唱荒x乐手竹
我流荒竹,oocoocooc

 接到通知的时候,万年竹正好从墙的另一头翻进学校里来。
  和墙角下在喝水的荒打了个照面。
  “……”
  “……”
  “让一下。”万年竹站在墙上,落脚的地方正好被荒霸占了,无从下脚进学校。
  荒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转身欲离开时听到身后万年竹轻盈落地发出轻微的“哒”一声,又倏然回过头来,和刚抬起头的万年竹对了个正着。
  “你的词不行。我不唱。”
  作为乐队里的主唱,荒似乎对自己很挑剔,每次万年竹将编好了的曲和词都交到荒手上时,仿佛是恃着合作了近两年怎么也找不到唱得比自己好的身份那样,非要从曲中挑出毛病,再和万年竹吵一架。
  不过每次都没吵起来就对了。
  荒的心思有些恶劣,此时此刻依然在等待万年竹发火的模样,双眼微微眯着望着万年竹。
  可万年竹不知是看穿了他想看自己大发雷霆失态的想法,还是脾气真当这么好,这次仍然没有像荒想象中的场景。他只是拍拍挎包上翻墙粘上的尘土,潇洒地背上肩头,擦过荒身旁时淡然说了一句。
  “知道了。”
  一如往常。
  荒盯着他的背影,心头上涌起的那点滋味有些品不出味道。
  从起初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原因,原本在校园里碰头了都不会打招呼的几个人却组成了一个乐队。
  万年竹独特的嗓音本是主唱的最佳人选,但他一再推辞,每次流露出对乐器迷恋的眼神时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硬是撬开了同样沉默寡言的荒的嘴巴。
  两人私下没有过多的交流,但每到了练歌的时候或者是正式上台,他们总是最默契地接过彼此一时的疏忽,完美地给填上。
  无论是歌还是人,他们上了校园影响力前十的排名时都显得从容不迫,依然沉默地合作着。
  校方贴出的排名认证似乎带起了一些风气,喜欢他们这个乐队的人更是沸腾,纷纷组织出一个投票……
  万年竹点开企鹅群闪个不停的消息就看到了投票的链接,登时一口汽水全咽了下去,打了个嗝。
  投票的标题是“你们觉得乐队里哪两个人最有CP感”,而第一名比第二名高出近200票。
  万年竹很明显榜上有名,并且他刚好就是第一名——
  和荒排在一起。
  他们的名字就像现在屋檐下的两人,并肩排在一起。
  突如其来的大雨浇湿了地面,荒即便带了伞也难挡这疯狂的雨势,只得跑到屋檐下,碰上了背着吉他站在屋檐下看着绣球花被大雨打得摇头晃脑的万年竹。
  两人静默了许久,直到乌云越来越密集,雨势也不见消小,荒咳了一声,有点别扭似的开口。
  “雨太大,雨伞不管用。”
  万年竹看他打湿了的裤管,轻轻点头。
  “其实你的词写得很好。”
  万年竹瞥了他一眼,又回头看着雨幕。
  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落地,气氛又回到了沉寂。万年竹似乎没有和他交谈的意思,荒也不再说话,静静地看雨。
  雨越来越大,还伴随着轰隆雷声。
  “我知道。”
  接着雷声的声音响起,荒有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转过头去问了一句:“什么?”
  万年竹的嘴角微微勾起,又不说话了,双眼直视前方。
  那是荒第一次看见万年竹笑。
  他看着万年竹嘴角的笑容,和他回过头来直视着自己的双眼,有些失神地眨了眨眼。
  万年竹和他对视的时候,笑容又消失了,仿佛上一秒的笑容是荒恍惚时凭空出现的。
  他的双眼清澈,眼角微弯,正当荒不自在得想要别开头时却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酒味。
  “你喝酒了?”
  “嗯。”万年竹镇定得完全不像一个喝了酒的人,连回答都很迅速。
  荒点点头。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就这么戛然而止,一直持续到雨势渐小,两人都没有再交流。
  “你知道,cp是什么吗?”
  荒飘忽的思绪被万年竹一句话拽了回来。
  我当然知道,cp是对象,是情侣,是……
  他想起投票上高居首位的cp选项,没有说出来。
  这两年从刚开始合作的不顺眼到现在被牵动的情绪似乎都变了味,连他自己都说不清这到底算是什么情况……
  “是couple的意思。”
  万年竹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如常,除了脸颊上因酒精而染上的一点绯红,他说得如同日常问候的语气却让荒呼吸一窒。
  “是恋人的意思。”
  荒想,他们两人之间一定有一个人豁出去了。

点我看为爱鼓掌

实习的烦恼

现代pa,ooc
恶魔川x通灵连
荒川第一人称
【写着写着就十分脱离角色了【
剧情经不起推敲,一个没什么科学依据的脑洞

>>正文

  我是一个恶魔。
  实习的。

  在我从楼顶坠下的时候,我的眼前果然出现了走马灯。我看到所有关于我生前的一幕幕熟悉的画面,心想,真没新意啊。
  走马灯旁闯入了一个人影,我定睛,是一个有三双翅膀的天使。
  他说他叫路西法,正在堕落。
  我们的身体像被世界垂挂着,快速地往下坠落,平行的双眼都在无声地打量彼此。
  “你不适合当天使,去地狱看看吧。”
  路西法这么说。
  我还没开口问,怀着一腔迷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暂时失去了意识。

  我的灵魂飘上天空冲破了云霄后,看见了一群穿着白色连衣裙分不出性别的“人”。
  他们的背后都有翅膀。
  这是直观的画面,米迦勒告诉我,我想象中的天使长什么样,他们就是什么样。
  我很庆幸在生前没有过多地阅读虚幻题材的R18,对他们的印象永远停留在小人书里。
  还没等我开口,米迦勒散发着圣光,捧着圣经长篇大论后总结了一句,我不适合当天使。
  路西法说得对。
  于是我回到地面,跟着还在我尸体旁等待着的路西法到地狱去了。

  进地狱前我被牛头马面拦住了,我问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西方科幻故事里时他们让我不要在意细节。
  牛头说,你还不够邪恶。
  马面说,你要先去抢走一个人的灵魂。
  牛头派给我一套带着恶魔角的恶魔套装,我打开来看,是一套露脐紧身小皮衣和超短小皮裤的套装。
  哎呀拿错了。牛头重新拿了一套给我。
  知牛口面不知心。

  路西法在走之前带着我去一个地方,里面全是桌椅,是一间教室。
  教室里有个人坐着,我走到他身边时,他猛然抬起头,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准备做坏事的我心下一惊,有种被逮了个现行的错觉。
  可他明明看不见我,用他那一只眼睛。
  “谁在那里?”
  没有人回答,当然我身为恶魔,也不可能回答他。
  我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叉子下,是他那一只碧绿的眼睛。他瞳孔的方向,就这么撞进我的眼眶里。
  他不会看得见我吧?

  马面给了我一本花名册,在一众红叉叉里我找到了他的名字。
  这个人很棘手。马面说。
  为什么?
  他没有再回答我。

  第二次登门造访,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恶魔可以幻化出任何形象,当然要装成一个美女也不是很困难的事。
  噢,我只是个实习的。
  我变成一个穿西服的男人,没忘把皮包加在胳肢窝下,按响了他家门铃。
  门开了。
  “先生,买保险吗?”

  出乎意料地我进了他家,计划迈着羞涩的小碎步龟速地前进,我有点高兴,差点摇身一变把真身现了出来。
  “要喝茶吗?”
  一目连倒了两杯茶过来,笑眯眯地在我旁边坐下。
  我是该喝还是不喝?恶魔不需要吃东西。
  可他的笑脸看起来让人毛骨悚然,活像个恶魔一样透过我的皮囊看穿我的身份,再不喝的话可就露馅了。
  “你们的保险,都保什么?”
  我喝完茶,打开皮包拿出牛头给我准备的一些文件,还没说话就被一目连打断了。
  “举个例子,我被某些人选中了要夺走我的命,在保险期间我死了,我的家人会得到赔偿吗?”
  他说得好逼真啊。
  这是我落荒而逃后的唯一想法,还时不时浮现出他那人畜无害的笑脸。

  他一定是知道我的。
  那又怎么样?路西法又拍着他的六翼到来,陪我坐在阳台上。
  你们堕天使都这么闲的吗?
  给你支个招,兄弟。

  乘人之危。我一直认为这个词无耻之外还透着那么一点点下流。
  可是我现在的确要乘人之危了。
  在他被梦魇缠住的时候。
  他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一脸不安的神情很明显正在和梦魇做斗争。
  我回头去看窗外,路西法已经不在了。
  一目连的眼睛紧闭,被梦魇缠得死死的,脸上那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也消失了。
  乘人之危。就是这个时候。
  我正准备动手的时候,他突然出声了,像呢喃,又像呼唤。
  “荒川?”
  他在叫我的名字。

  我闲来无事,坐在他教室的窗台上。
  他很认真地做着笔记,头顶上的风扇转头时会吹起他的碎发,时而拨开吹到那只眼睛上的发丝。
  我看到他耳边翠绿的小耳坠,和他红润的脸颊倒是十分般配。
  其实他这个样子挺好看的。
  我感觉头顶上有点痒痒,一摸,发现头皮上顶出来了两个小尖角。
  在一目连朝我这边看来的时候,我差点摔下去再死一次。
  他到底能不能看得见我?

  我的尸体正在被运送去殡仪馆的路上,路西法和我踩在我的棺材板上,环视四周的人们沉重的脸色。
  “谁安排的?”
  “谁知道呢?”
  路西法的翅膀又多了一双。他挥动他的八翼飞离,留下我一个实习生坐着一起被出丧的人运送到终点。

  谁在那里?
  一目连已经是第六次捕捉到我的方向了。
  他像一只警觉的兔子,每次我来他都竖起两只耳朵,警惕地嗅着空气,我这么想。还挺可爱的。
  “咻——”
  我吓了一跳,飞快从沙发上跳到地面,平安躲过他扔出的一把小刀。小刀噔地一声扎进了木沙发里,半截刀刃都没入了沙发靠背上。
  用兔子来形容他,好像有点不合适。我把第七魄追了回来后冷静地想。
  是一只老虎。一只还没长大的老虎。

  我大概明白马面说他为什么棘手了。
  但一目连的灵魂的确很有趣。
  自从成了实习生,在大街上我能看见形形色色的灵魂。这兴许是撒旦赋予每一个恶魔的能力,透过人的双眼,看见人的灵魂。
  有勤劳的,有懒惰的,有天真的也有淫邪的。
  路西法说,但凡犯了七宗罪的灵魂,都是容易被窃取的。
  在一目连的眼里,我没有发现任何弱点,他的精神力强大得令他的肉体与精神密不可分,毫无下手的机会。
  我感觉你像个无脑吹。牛头说。

 
  小老虎今天没在家,也没在学校。
  我闯进他的房间,在他的桌子上发现了一个相框。
  那是一张合照,是小老虎一目连更小的时候,小小老虎笑得快乐,好像是眼睛还没有问题的时候。他正和一个看起来……
  看起来……
  门响了。
  小老虎穿着一身黑西服回来了,优雅又落寞,他像童话里颓废的小王子。
  我觉得我要是出书的话一定能在地狱里成为大手子的,转正了去看看有没有地狱出版社。
  一目连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那一刻,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他的精神弱点,这也是我下手最好的机会。
  同时,我也看到了他眼里突然溢出的泪水,一闭眼,大颗的泪珠就啪嗒啪嗒往下掉,划过他颤抖的双唇,还有他无声的啜泣。
  我突然忘了动手,但也没人教过我应该怎么安慰一只脆弱的小老虎。
  乘人之危都见鬼去吧。我决定抚慰一下这个人。
  我无法摸到活体,还是尝试伸手在他的头上轻轻拍了两下。
  一目连瞬间睁开了眼,眼里还有我看不懂的情绪,把我惊了个踉跄忙不迭地跑了。

  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转不了正了,也没法实现地狱文手圈里的大手子的理想了。
  脑袋上的两个尖角已经缩回去很多天,路西法看了之后告诉我,我果然不适合当天使。
  这时候我还不清楚他到底是我的同事还是我的上司。
  反正也无法转正,就这么当着实习生吧,总比地狱里为了鲜血而杀戮的恶魔们好。
  “那你要去哪里?”
  我盯着路西法的翅膀们出神。
  我也不知道。

  “你在那里吗?”
  一目连再次捕捉到我的方位,站在毕业典礼演讲台上用麦克风说。
  台下的学生们好像被他这句不着调的话弄糊涂了,纷纷顺着一目连的眼光看向我,即使只是一团空气。
  “我知道你在那里。”
  不得不说,一目连穿学士服的模样可真好看,风度翩翩,又有一种小大人气质的模样。
  噢,我的脑袋又开始痒痒,两个尖角又露了头。
  “站在那里,不要走。”
  嗯?他还在对我说话吗?
  他被老师请下台,就这么踩着我注视他的目光铺成的阶梯朝我走来。
  说实话我对他的武力值还是有点惧怕,下意识地就往门外跑。
  他居然追了上来。
  这是他第一次穷追不舍。

  我躲在我生前站的楼顶上,居然看见一目连追到了楼下,站在警戒线外往上看。
  他现在竟然有这么强烈的感知吗?隔着这么多层楼,还知道我在哪?
  “他不是感觉的。”
  路西法从天而降,羽翼有些凌乱。
  你做什么去了?
  刚上去和米迦勒打了一架。
  他探头看楼下的一目连,再看看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被路西法推了一把,接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我看着一目连的身子逐渐明显放大,还有身旁和我第二次一同飞速下降的路西法,这一切都熟悉得……
  等等。
  我跳下来的时候,楼下还有别人?

  伙计,你不控制好的话就要以一个丢脸的姿势落地了。
  路西法张开翅膀,倏然升起,很快我就见不到他的身影,脑子里盘旋着他说的话。
  终于,我用了一个帅气的单膝跪地式着地,地面上的尘土虽然没有扬起多大动静来为我欢呼,但我还是给我自己鼓了鼓掌。
  小老虎一目连立刻往我的方向走过来,越过警戒线,站在我面前。
  “是你,对吧。”
  他的眼睛仍然明亮,我又看见了他的精神弱点。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跳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说话他能不能听见,但是没等我开口,他突然把他另一只眼睛上的纱布揭下来。
  “如果这样呢?我能和你交流吗?”
  那是一只充满了另一种力量的眼睛。

  我跟在小老虎身后,看他撑着伞自己在前面走着。
  这次冷战的时间有点久,都过了一个春天了,他还在生我的气。
  我还活着的时候,只要他生气了,我就给他买他喜欢吃的糖炒栗子,多剥几颗给他我就能吃到栗子味的一目连……
  咳。我把脑袋上冒头的尖角按下去。
  现在能怎么办呢?我既没有钱,也没办法买栗子。
  我正这么想着,一目连回了头,雨伞在他转身时转了个圈,泼了我一身雨水。
  “我不想再追究过去,也不想再去回忆你死的时候,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去夺人灵魂,行吗?”
  他说这番话时,那只金色的妖瞳里是倔强和坚定,让我突然回忆起最初见到他的那天。
  那天和现在一样,小小的他孤单地在雨里走,我过去抱着他,被雨水打湿的我也把他的衣服给弄湿了。
  “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是一个恶魔。
  实习的。
  可能也转不了正了。不过没关系,反正能看到一目连,我就能去兼职一份丘比特的工作。
  ——完。

  一目连读完最后一句,合上他的记事本。对最后他写的那一段话有点不解,于是发消息问荒川。
  “最后一句什么意思?丘比特不是天堂里的吗?”
  荒川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抱歉刚刚在开会。因为看到一目连,我的心就被爱神之箭射中,我就能拿这些箭去当丘比特了。”
  “……”
  一目连决定把他电脑上下载的捆绑软件都给卸了,以防他在哪些盗版软件上学来一些土味情话。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荒川回复过去。
  荒川打开手机,又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放回兜里,咳了一声对被打断的股东说:“继续。”
  手机上还显示着那条消息,还没暗下去。
  “以后糖炒栗子可不管用了。[微笑]”
  这可怎么办才好。荒川心想。

弄了半天终于学会怎么弄外链了orz

算是蛮久之前的脑洞,一直没想到应该怎么写出来

既然是动物世界了当然是ooc啦【??

不可描述的链接↓


点我看动物世界

我不是故意刷tag……真的…因为tag里发在董太太中间我很羞耻…所以才一次性发完的虽然也没什么人看吧……

花与猫10(完结)

  夜晚十一点,荒川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一遍又一遍地刷新页面,直到网页上跳出了有用的信息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管家在门外敲响了门,礼貌说道:“先生,有客人来了。”
  “请进来吧,我一会儿下去。”
  等他去洗了把脸才清醒过来:这个点怎么会有客人?
  丢下毛巾匆忙奔下楼,果然看到了金鱼姬和那个小小的身影坐在沙发上乖巧地等候着。
  “连?!”
  一目连沉默地坐着,望见荒川才想起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道:“嗨,好巧啊。”
  他的脸上和手背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痕,荒川拉起他外套的袖子查看,上面有结了痂的条状伤痕,还有一些还在渗血的伤口,触目惊心。眼镜的一角也损坏了,镜片裂出一小块蜘蛛网状的碎痕。
  而一目连在他看完以后默默地穿好了外套,平时话多的金鱼姬也不作声了,翘着二郎腿抱胸独自生闷气。
  荒川低头看,原来一目连坐过的沙发旁边还放着一个行李箱,行李箱也有一点破损的样子,明显是从高空摔下来摔出的刮痕。
  而他怎么出来的,答案显而易见。
  荒川能想象出他小心翼翼地踩着楼外那一小块平台慢慢往下挪动的模样,忍受着疼痛,孤单地拉着行李箱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小智我没法带出来,留在家里了。”一目连说。
  “要不是花店正好客人多晚下班,没在门口碰到我的话他就打算今晚在花店睡觉了!”金鱼姬说得气不打一处来,回想起刚见到一目连伤痕累累的样子是后怕又心疼。
  荒川拭去他脸颊上那一条被树枝挂出的伤痕流出的鲜血,轻声哄道:“先洗个澡,好不好?”
  一目连眷恋地蹭蹭他的手指,然后跟着管家上楼洗澡去了。
  事情有点不在荒川的掌控之中了。他原本计划带走一目连到他家中暂住,可是这样的做法分明就是令他的父母火上浇油,秉着再怎么严厉也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想法,再者可以慢慢平息他父母的怒气,可以让之后的交谈更加顺畅,就让一目连一直留在家里,等到最好的时机再行动。
  可没想到他的父亲居然忍心把一目连打成这样,逼得他忍无可忍逃出来的诱因又是什么?
  荒川把刚洗完澡出来的一目连拥入怀中,那些伤痕在他的脑海里一直挥之不去,让他的抉择变得有点艰难。
  “发生了什么?”
  一目连伏在他的胸膛上,深深地嗅了一口气,直到胸腔里都是荒川的气味才不再颤抖。
  “再过两天,他们就要带我回加拿大了。我告诉他们,我不会回去的,爸爸就打我,我反抗,他就更用力,我不反抗,他就一直打,打到他不那么生气为止……”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荒川拿了酒精和止血贴,处理了裸露在外的伤口后掀起他的睡衣,看到面前的景象倒吸冷气。
  后背上是好几个巴掌印,时间一久这些印子全部变得淤青,还有皮下血管爆裂而浮现出密密细细的红斑点。
  他到底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逃出来的?
  “我是不是很懦弱?只会站着被打……”
  “不,”荒川掰过他的肩膀,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那样抚摸他的脸,“你很勇敢。不过以后可不能跳窗了……”
  “奇妙的体验。”
  一目连搂着荒川的脖子,过了一会儿竟是呼吸平稳地趴在他的肩上睡着了。
  “睡吧,我的小英雄。”
  一夜无眠。荒川睁着眼睛看到太阳初升后起身,换好了正装,把需要用上的文件都装进了他的公文包里,在一目连额上吻了一下。
  等到门关上后,一目连才迅速爬起来,蹑手蹑脚地换上衣服,奋力地奔跑向回家的路。
  背上的酸痛有点强烈,可一目连还是咬着牙忍了下来。他知道面对父母要承受的疼痛比这要强一百倍,一千倍,所以他不能让荒川自己一个人面对啊——

  敲门前,荒川第一次体会到了这么强烈的紧张感。上一次紧张得手心出汗的时候已经是他初次穿上正装跟着父亲和客户谈判的那一天了。
  他不由得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正要抬手敲门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开门的人是一目连的母亲,她看上去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要沧桑了许多,一夜间多出了不少白发。
  “……”她看了荒川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下,随后把门打开了让荒川进来。
  客厅中央一目连的父亲正襟危坐,但是面前的茶几空空荡荡,中国人对茶道素来有十分深的讲究,如今连茶具都不摆出来,很明显是对还没进门的人就已经下了逐客令。
  荒川进来后用法语对一目连的母亲问好,对方也客套地回应了一声。
  “伯父好。”
  但显然他不像母亲那样那么有礼貌,只是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声。
  “伯父,连的确在我那里,您猜到了我也不隐瞒了。”
  “这次来的目的?”
  “说实话,我并不太喜欢用‘目的’来形容所有美好的结果,例如这次来,我是想要和您谈谈关于未来婚事的安排,以免我做得不好让您二老不满意。”
  “……”
  准备好一肚子的训斥和坚决不同意的父亲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摸不着头脑,愣了几秒才想起来发火。
  “你是哪来的二流子?口气这么狂妄?”
  “请稍安勿躁,”荒川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整没有一丝折痕的纸质文件,中法双语各一份,铺开在茶几上,“现在有很多国家已经开放了同性婚姻合法化,我已经列在这上面了,您二老如果对哪个国家比较感兴趣可以阅览一下……”
  一目连的父亲青筋暴起,拿起桌上的文件甩开,怒吼道:“荒谬!休想用你哄我儿子的那一套来糊弄我们。同性婚姻?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别人像你们这么荒唐!”
“我们为什么会荒唐?伯父,您不去了解,不去询问一下自己亲生儿子的意思,用什么来断定这世上没有像我们一样,在水深火热中生存的人?”
  但是父亲不为所动,还想要继续怒骂时,一旁的妻子竟然捡起地上的文件,开始细细地阅读。
  “伯父,我不是为了这个群体在争取什么,我只是为了您儿子、我未来的先生一目连,在争取公平。我不希望他回去以后变成一个看见阳光,闻见花香,感知春风都不会笑的人,那样的他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你真会把给自己长脸。他现在是胡来,不知道世间好恶,分不清哪些是虚情,哪些是善意!等他未来变正常了,他还是我们的好孩子。”
  荒川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东西,上面是许多他在网上和报纸剪辑下来的东西,无一例外都是他口中的“不正常的孩子”的父母写出的篇章或文章。
  “如果您愿意花几分钟的时间看一下,这些是生活中的真事,就发生在我们身边。”荒川冷静地说。
  一目连的父亲半信半疑地拿起来看,上面是一些父母的心声,其中有一篇报导的标题用了鲜红的标题写着:如果还能给我机会,我会把他当我第二个儿子那样爱他。
  上面是一位母亲的自述,说的是她的儿子和一个男人相爱了,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强行让他们分开后五年,以为自己做了对的选择,却没想到儿子居然在夜晚的楼顶一跃而下,留下的遗书写了短短几个字:我想自由。
  这样的事例不仅一个,也不仅男人,还有不少女性也在社会的夹缝中艰难地生存。
  “他没有不正常,他和我,和您,和大街上随便一个人一样,都是正常人。他现在不是变坏了,他只是在向您申请一次遵循心之所向的机会。”
  “他的表达方式也许有误,但是您又是否好好听他说话过?他的要求其实很简单,想要自由。”
  看完了那一份拼凑起来的报道,一目连的父亲喘着粗气,仇恨般盯着荒川的双眼。但是荒川也没有躲避,和他对视。
  “他不是变坏了会这么大声跟我说话?会跟我作对?我看他就是被你带坏的,还说我没给他自由?”
  “是的,你没有!”
  一目连从门外走进来,说的每个字都铿锵有力。荒川没想到他会过来,准备好的腹稿都被吓到九霄云外去了。
  “当年母亲和你的婚事谁赞成过?你们用私奔来让爷爷奶奶屈服。但我不想!我想要被你们赞同,没有父母支持的爱情像心里一根软刺,平时不痛不痒,但每一次为对方心动的时候都会感觉到,那是不被父母所认同的爱情。”
  “我不想那样!”
  父亲的话窒在喉咙里,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荒川再次拿出另一样东西,是四张申请签证的申请表,他把两张空白的申请表递到一目连的父母亲手中:“我已经做好成为他合法配偶的准备了。”
  “我们不是变态,我们都是渴望爱的孩子。他还是您们的好孩子,我也会把他分给我的爱去加倍地对您们好……伯父,请您给他一份自由,也不要再束缚自己了。”
  一直沉默着的一目连的母亲开口了:“这么多年了,当年我对父母的态度一直让我耿耿于怀……”
  荒川虽然听不懂法语,但看一目连的父亲认真倾听的神情,也不敢随便插嘴,端正地坐着。
  “即使走了,没有了父母的阻挠。可是每当我和你聊天,出游,陪你打点生意,都觉得愧对于父母。他们说‘求你回来吧’,我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像一个包袱,这个包袱一直在我肩上,时刻提醒我这是强迫他们而换来的……”
  “你看看孩子,这几天下来他成了什么样了?他不是物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有血肉有感情的人……”
  她说着湿了眼眶,一目连坐到她身旁,为她擦眼泪。她拿起那份同性婚姻的详细文件,指着上面一条,给丈夫看。
  “……将承诺一生对彼此矢志不渝,相伴终生。”
  她边说边拿笔,颤颤巍巍地在签证申请表上签字,说道:“这和我们结婚的时候的誓言是一样的,他们也是和我们一样的……”
  一目连看到完整的签名出现以后也憋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上前拥抱着母亲,嘴里一直不停地说着谢谢。

  “1990年的前夕,我们陪着爸爸妈妈去了机场。妈妈舍不得离开我,拉着我的手在机场坐了好久。爸爸虽然也同意了,但是和荒川的关系并不好,去机场的路上到登机前都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妈妈跟我说,如果荒川欺负我或者有外遇了一定要告诉他们,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带走我。”
  荒川偷偷瞄了一下一目连正在写的日记,看到这个不乐意了,一把困住一目连,装模作样地说:“明明是你欺负我,妈真是不公平……”
  “我哪里欺负你了?还有请不要随便偷看别人的日记哦荒川先生!”
  “睡觉的时候不老实总踹我下床,吃饭把不爱吃的挑到我碗里,这些不是欺负我吗?我没有偷看,不小心看到的,不算。”
  一目连面红耳赤地要挣脱开荒川,可是越动就锁得越紧,直到一目连轻声喊痛荒川才放开他。
  “乖乖服声软不就行了?”荒川细细地舔吻他的脖子,随手打开了收音机,听邓丽君的《小城故事》,搂着他坐在书桌前。
  “我也是男人,凭什么要服软……”
  他当面拆开一封信,是好友的回信,正是一目连那封后来寄出去给他的信。
  “致:好友一目连。听到你的好消息我很开心,恭喜你们终于在一起了。这里的课程一天比一天满,我的考研路越来越长了。”
  两人仔细地阅读这封回信,信末他写道:“他送给我一个瓶子,等我回家打开了才看到瓶中沙埋着的小卷轴,卷轴上写着:想要和我一起考研,然后和我在一起。等我考完研,我会到你的城市做客的。”

  “1992年的秋天,荒川向我求婚,我们一起去了国外登记,戴上婚戒的那一天,曾经恐惧的眼光通通都不存在了。他就是我的丈夫,我们是合法的。”
  “我们还领养了一个孩子,别人问孩子为什么有两个爸爸的时候他居然回答说因为他想要双倍的变形金刚,被荒川揍了一顿。”
  “小愚和小智也长大了,小愚居然还带回来几只花色不一的小奶猫,全被小智一只只驮出去了……虽然后来才知道那是小愚父性泛滥捡回来的。”
  “1993年9月1日,我和荒川在送阿智去幼儿园的时候遇到了昆!要不是他跟我们打招呼都认不出来了。他完全变了个模样,不再是当年那个笨拙地跟在荒川后面的小男孩了。他说他去了寒冷的北方,并在那里定居了,这次回来只是为了替男朋友的姐姐的儿子报名……”
  “他在去北方的火车上遇见了一个钱包被偷了的男生,并把自己的面包和钱分了一点给这个可怜虫。下了火车找工作的昆面试的居然就是他……缘分兜兜转转啊。”
  “金鱼姬也谈恋爱了,和她的男朋友旅游去了。我白天在花店挺无聊的,请了两个员工,偶尔也和金鱼姬一起去旅游,剩一个没有假期的荒川自己在家。”
  “荒川的公司出现了一点动荡,一批股东纷纷撤股,他每天都在公司很晚才回来。爸爸打电话来的时候找不到他人,气得火冒三丈以为他出去鬼混了,知道了是公司的事之后悄悄投资了一点……哎我的爸爸。”
  “1994年6月,我的好朋友来了,他读完研究生了,带着他的那一位一起到这里做客,他们个子相差得有点多。出去玩的时候荒川奇妙地和那个高个子很聊得来,但居然都在聊未来的市场走向……”
  “高个子看着一脸酷酷的,可是很粘人。我想和好友独处他都会远远看着,生怕他跑了一样。是个……用现在的词语来说叫闷骚?荒川公司的人都这么说荒川。”
  “他们两个话都这么少,是怎么在一起的啊?”
  “1997年父亲节,阿智说让我们过个难忘的父亲节,给我们看了他一百分的英语试卷,和零分的数学试卷……真的挺难忘的,荒川又揍了他一顿。”
  “1998年,花店的规模扩大……”
  “1999年……”
  1999年除夕,即将迎来千禧年。日记换了一本,荒川牵着一目连的手站在江上的游船,看天空绚丽的烟花。
  背后是迎新的倒数,人们高昂的情绪把寒冷的冬天渲染得温暖了许多。他们整齐地倒数,都在兴奋地等待即将到来的千年一遇。
  “一!”
  “千禧年快乐——!!”
  黑暗的夜空炸开一朵朵炫彩的烟花,照亮了凌晨整点的夜晚。人们一浪接一浪的欢呼伴随烟花炸裂声一起响起,整个城市都是炙热的浪潮。
  荒川捂着阿智的眼睛,低头吻住一目连的唇。
  “千禧年快乐,我的先生。”

花与猫9

【为了我这个辣鸡不穿插在搜tag的大家董太太的日更里我还是全发了吧……】

  凌晨两点,整个城市都在沉睡,唯有三两住户依然开着灯,在细雨声中独自失眠。
  荒川看一目连的眼泪快要掉下来了,心都要碎了,心想果然发生了什么事,又冲他小声地喊了句:“把窗开开,圣诞老人提前给你送礼物来了。”
  一目连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打开窗户。
  荒川撸起袖子,搓了搓手掌,奋力跃起,踩上了二楼放空调主机突出来的平台上。
  “!!”
  一目连吓坏了,虽然自己只住在三楼,这栋楼也比较老式了,建得比较矮,但要是一旦不小心摔下去的话不至于摔死,可手臂摔折了摔出个脑震荡还是有可能的。
  “你!你小心点——”
  他站在窗户边,担心害怕,半个身子都伸出了窗口。荒川看到他这个动作也吓坏了,忙道:“你进去,不用管我。快进去。”
  一目连只好把身子缩回了房间,贴在玻璃上却什么都看不到,生怕荒川摔下去,焦躁得一会儿看看窗,一会儿又来回踱步。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漫长,一目连才等来了一身雨水的荒川跳进了窗口。还没等荒川站稳,一目连便一头栽进了荒川的怀里,手指发颤地拥抱着他。
  “荒川,荒川。”
  “嗯,我在的。”
  荒川也收紧手臂,把一目连搂紧。
  一整个夜晚和父亲的争吵中没有掉过一颗眼泪的一目连在荒川的怀抱中委屈得不得了,豆大的眼泪一颗颗地顺着脸颊掉下来,渗进了荒川卫衣的胸口里。
  所有的情绪都爆发了出来,一目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用尽全力地揪着荒川的后背,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死也不松手。
  是啊,海里让他一直努力要存活下去的目标就是他荒川啊,他是那一颗海中的明珠,散发的光芒照亮他漆黑的海底,引导他要游上海面去看瑰丽的大海,而不是深陷其中苦苦挣扎。
  不要走,荒川。
  “我从第一次、见你,你买月季,橙黄月季,很晚才来……”
  一目连边哭边说,语无伦次。
  “你抱着猫,很特别的猫,你是第一个顾客……”
  荒川听得笑了,在他的发顶轻轻一吻,打断了他的话:“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呢?”
  胡乱地说得语序颠倒的一目连在听到这句话以后哇的一声泪水决了堤,哭得不停擦眼泪,终于说出了藏了很久的话:“我也、很喜欢你!最喜欢你!”
  原来计划了这么久、长篇大幅的告白,只需要用三言两语就足够说出口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荒川的心头大石放下了,一目连没有选择逃避,那他更要披荆斩棘,带着他心爱的人冲出重围。
  他捧起一目连的脸,轻揩掉他的眼泪,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我可以吻你吗?”
  这个直白的问题让一目连的脸霎时变得通红,他躲也不是,也不可能真的躲开,不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把头低得快要埋进地里了才小幅度地点点头。
  荒川轻吻他湿润的睫毛,轻吻他眼窝未干微咸的泪水,轻吻他紧张轻颤的嘴角。等到双唇真正重合时,一目连才知道心跳会变得这么快速,好似要窒息一样。刚刚答应的勇气摧枯拉朽般全部轰然倒塌,往后退了一步,却被荒川搂住了腰肢,怎么也逃离不了。
  我会不会死掉?一目连在心脏超负荷的同时胡思乱想。
  然而荒川没有给他“死掉”的机会,他撬开一目连紧闭的唇,温柔地指引他放松下来。
  他们彼此都闭上了眼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两人重叠的双唇上。在荒川的指导下,一目连渐渐不再紧张得不会呼吸,并学会开始享受荒川的入侵。
  荒川在离开一目连的双唇时对方还泪眼朦胧,双颊红润,一脸不解为什么忽然就结束了的神情,惹得荒川死死压下心中燃烧的火,低声在一目连耳边说:“抱着我。”
  一目连顺从地双手环住荒川的脖子,没想到荒川再次覆了上来,方式变得蛮横。
  强势的入侵让一目连招架不住,他听到了啧啧作响的水声从两人的双唇中发出,在狭隘的房间里被放大,传进一目连的耳朵时让他羞耻得一不小心咬到了荒川的舌头。
  荒川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招,一瞬间尖锐的疼痛从舌尖上蔓延,连忙退出,不停地倒抽冷气。
  “老天,你、你,我,对、对不起!对不起!”
  一目连尴尬地道歉,面红耳赤手忙脚乱,一室的旖旎全部消散。
  这倒也算是深刻的初次接吻了。荒川捂着嘴,摆手道没事。
  一目连急得团团转,想去看看他有没有被自己咬出血,又不好意思,于是把桌上的镜子拿起来吐舌查看确认有没有残留的血迹。
  荒川哭笑不得,心想怎么会有这么个宝贝,过去从背后抱着他,说:“真的没事,你要检查一下吗?”
  “没事就好……太尴尬了……”
  “尴尬都是用来化解的。”
  荒川把他转了个方向,将他禁锢在书桌前,继续刚刚那一个不怎么完美的吻。

  “你怎么会来了?”
  一目连想起来这个早就应该被问起的问题,抬头看睡在他身边的荒川。荒川的衣服都湿透了,一目连给他换了一身宽大的短衣短裤,却没有合适的厚外套可以给人高马大的他穿,只好让他钻进了被窝里省得着凉,却被他一起拽进了怀里,互相取暖。
  荒川摸了摸一目连细软的头发,缓缓说道:“我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就想着到你这里来看看,没想到被我猜中了……”
  “你真厉害。”
  “我宁可没有猜中,然后在你家楼下砸一夜窗户都没人来应我这才最好。”
  “你呆了多久?这么冷的天怎么也不撑伞?”
  “没有很久,不用担心。”
  一目连想到他那一身湿透的衣服,心道不久才怪。
  不过回想到刚刚在窗边看见他的那种感觉,满足的同时又令人发笑。
  荒川看他笑得身体都在颤抖自己也笑了,抱着他感慨道:“真没想到啊,居然当了一回砸人窗户等开窗的毛头小子。我刚刚手边没有合适的东西,就只有草丛里有石头,我就在想,拿石头砸歪了,砸坏了别人的窗户还得赔钱,要是还砸坏了你就更不值了……”
  一目连被他逗得乐不开支,一晚上的郁闷也顺着开窗的瞬间全部消失了。
  “纸团又太轻了,别说三楼,二楼都上不去,车里又正好放了一包你给我的糖,我就试试看了。”
  “真浪费啊,糖你尝了吗?”
  荒川点头,凑到一目连耳边小声说:“跟你一样甜。”
  这一凑近可不得了,刚刚一目连一直被荒川的身影挡了光,没看清一目连的脸。现在借着外面路灯透进来的橙黄灯光,才看清楚一目连的右脸竟是红肿不堪。
  他心疼地抚摸着一目连的脸,后者只是垂着眼帘用脸轻蹭他宽大的手掌。
  “到底发生了什么?”
  “荒川。”
  “嗯?”
  “带我走。”
  “……”
  一目连的声音轻得像说梦话:“去一个没有别人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不会有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不会有别人想要改变我们,不会有别人想要分开我们的地方……带我走,好不好?”
  荒川安静地听着,没有发表意见,没有打断他的话。
  “我不想要未来我们牵着手在街上要接受别人的目光,我不想要未来我们一起吃饭对别人解释我们只是朋友。你是荒川,是我最喜欢的人,最爱的人,不是什么普通的朋友。”
  “带我走吧。”
  他的呓语似在梦中,又似面对现实,话语里是痛苦的事实,眼神里是落寞的梦境。
  不想要啊,这样的生活和地狱有什么区别?不能说我爱你,不能被承认,不能一起步入礼堂,不能被写入族谱,不能和对方有柴米油盐酱醋茶,甚至死后,都只能离他三个墓碑远,化成一把灰的时候,才能和他一起葬在同一个海里。
  不如一起躲起来,没有人打扰他们,没有那么多世俗要去遵循……
  “是你的父母知道了吗?”荒川突然问话。
  一目连苦笑,无力地称赞:“你真厉害。”
  “我不会带你走的。”
  一目连闭眼,鼻息缓慢。
  “没有人的地方,我相信你也不会想要去的。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的时候,我们就任由他看。你承受不了的眼光,我会把那些人阻挡开。怎么可能会随便被改变?”
  “我们的未来很长,不仅牵手,我们还要在江上的游船上接吻,在菜市场里一起讲价,在百货里为彼此挑衣服,在街头巷尾和街坊们的孩子打麻将,在晚下班的时候接对方,老了还要在广场上和老头们一起耍太极。想想看,这些大家看来都寻常的事,在我们身上也只是一次简单的日常。”
  “这些事情我们都会一起做,从你说了你喜欢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再是独立的个体,我们的肩膀上一起背着这个重任。你要是在中途离开了,我就用月季花重新追求你。如果你喜欢玫瑰的话也可以,不过玫瑰凋零得太快……”
  “还有,牵手的时候记得不要甩开我的手。”
  “好吗?”
  重新睁开眼的一目连眼眶再次红了,他扁着嘴,像是酝酿一场淋漓尽致的嚎啕大哭,被荒川吻住,把所有情绪都咽下了肚子。
  “话说得多了倒像缥缈的承诺了。不过,我们现在可是并肩作战了,风吹雨打的时候,后背抵着的是你就已经足够了。”
  “不过你父母是怎么知道的?”荒川好奇道。
  一目连想起那一封导火索,支支吾吾地说:“可能是、唔……猜的吧?”
  “你的脸上有两个字你知道吗?”
  “什么字?”
  “撒谎。”
  “……”
  一目连这才把那封信的内容供了出来,引得荒川把他按在床上又亲又啃,直到一目连实在挡不住困意了,才发现已经快清晨五点了。
  早晨七点,荒川搂着熟睡的一目连,计划着一些事情。
  看来旅行是泡汤了。不过没关系,以后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在一起。
  荒川轻轻地起身,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从窗户离开了。
  他要准备作战了。

  这几天一目连像一个囚犯一样被禁闭了起来,家里的门从里面被反锁,钥匙在父亲的手里。
  他自由活动的区域局限于这间出租屋,窗外是一成不变的风景,可笑的是防盗网让这个囚笼更像一个用于囚禁重罪罪犯的牢狱,他和罪犯的差别只少了一副手铐和脚链。
  一次晚间用餐过后,母亲叫住只随便吃了两口饭的一目连,劝他要多吃点。
  “我没有胃口。”
  “哼,不正常的人都这样。”
  父亲的明嘲暗讽让他不舒服,但也只是默默地回到房间,静静地发呆。
  当晚,一目连靠在床头拿着那两张机票发呆时荒川又用纸团让一目连开了窗,轻车熟路地进了房,先是亲吻暂别了几天的爱人,然后才和他耳鬓厮磨柔声诉说心中的思念。
  “这几天辛苦你了,下一次来我就不用再偷偷摸摸地爬窗了。”
  “什么意思?”
  “很快你就会知道的。”
  这个“很快”的定义一目连不清楚是怎么样的一个时间观念,但是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他得到了一个噩耗。
  母亲告诉一目连,再过三天,他们就会带着一目连一起回去加拿大,并永远不会批准一目连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花与猫8

  楼道里的灯忽明忽灭,荒川抬头望了一眼灯泡,它又不闪了,直接黑了。
  荒川就着楼道开的窗口照进来的灯下楼,为了陪一目连去百货大楼他换上了轻便的运动鞋,踩在水泥阶梯上没有以往来这里时皮鞋发出的叩叩声响。
  月色皎洁,他停在窗口边,静静地站着。
  他从一目连的父亲脸上看出了一丝微妙的愠怒,还有他穿过客厅看到他的母亲愁容满面,因为是白种人的原因,还能明显地看得出鼻头有微红的痕迹。
  儿子健健康康,也许比以前呆在他们身边的时候要更为开朗,没有在他们完全封闭的教育下变得不爱说话,人情味更浓。已经这么久没有见面了,作为父母应当是每天都沉浸在重新团圆的喜悦才对,气氛怎么会僵硬,甚至还有嗅不出的硝烟味。
  据一目连以前跟他提过的,他的母亲是一位能言善道的女士,热情好客。那么按理来说,见到儿子的朋友不可能这么冷淡,连头都没抬一下。
  荒川眺望渐渐被云层掩去身影的月亮,乌鸦掠过对面居民楼稳稳地立定在电线杆上,张嘴嘶哑地叫着。
  铁皮雨棚发出“滴答”的声音,慢慢地变得密集起来,乌鸦扑腾着飞了。
  外面下雨了。
  有什么事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吗?
  虽然不太放心,本着虎毒不食子的道理,荒川在楼下逗留了一会儿,还是驾车离开了。
  他有一点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爸爸?”
  一目连坐在母亲的身边,她抬眼,摘下一目连的眼镜,怜爱地抚摸了一下一目连右眼,看似颇为痛心,随即起身离开了客厅。
  一整间屋子都弥漫着沉闷的雷声,父亲紧紧抿着的嘴,心中的怒气噼啪燃烧,明明安静得能听见针掉落在地上,在一目连听来却要贯穿耳膜。
  他害怕。这样的父亲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就是自己和父亲因为一件小事吵了一架三天没回家,父亲找到他后教训他,不小心让茶几锐利的玻璃一角插进了一目连右眼。
  “不坦白吗?”
  “坦白……什么?”
  一目连看得见父亲的额角有青筋浮现,眼神都变得刺人。
  “你衣柜里那件西装,是谁的?”
  一目连的心跳骤然跳了一拍。
  “刚刚那个男人是谁?”
  父亲把尖锐的矛直直地冲着一目连刺来,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闪着银光的矛头停在他的心口上。
  再往前一步,血淋淋的事实就要摊开,呈现在父亲的面前。
  他害怕。
  “为什么不说话?儿子,我教育过你无视别人吗?”
  “没有,爸爸。”
  “那就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
  “说!”
  “他是我……朋友……”
  理智早已在边缘的父亲终于崩溃了,看着儿子矢口不认,痛心疾首的同时怒火冲天。他连说了三声好,然后从上衣的内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狠狠地砸在茶几上。
  “你怎么会成了一个同性恋!?”
  一目连突突直跳的心头停了,大脑一片空白。
  茶几上是那封他还没来得及寄给远方好友的信。
  轰隆一声雷鸣,闪电撕裂天空。
  一目连幻想过无数次被父母知道了的场景,沉溺于荒川眼眸底那一片星晨时,因为荒川一句话织起甜蜜的茧时,荒川擦过耳畔轻柔的鼓励时,每一次都能看见荒川强大充满自信的笑容时。他在荒川赐予他的那片海上浮沉,海面是望不见边际的天边,给他的是昳丽无双的浩瀚,海里却是让他窒息的桎梏,挤压他,深困铜墙铁壁中。
  他渴望新鲜的空气,包围他的是荒川带给他的宽容和爱。他又在无尽的海底里挣扎,被现实束缚,被恐惧支配。
  当想象过无数次的场景终于尽数揭开面纱,他伸手,在深海里紧抓着那稀薄的空气,不断地往上爬。
  一目连闭上眼,捏紧了拳头。
  “我喜欢的正好是个男人罢了。”
  “你——”
  他的父亲对一目连的态度感到愤怒,暴跳如雷,怒吼让他的脸部变得有点狰狞:“你是不是想要气死我——!!”
  “爸爸,这也是爱,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用爱来激怒你?他只是恰好是男人,恰好我认识了他,恰好互相吸引了彼此而已,这有什么错吗?”
  “啪!”
  清脆的声音。
  一目连的父亲曾经是一个军人,指节和臂力都充满了力量,多年的磨砺早就把他的手掌磨得粗粝,老茧像无法根除一样附在他的手心,挡住了一部分手心的纹路。
  所以当这一巴掌扇到一目连的脸上时,除了被粗糙得像钢丝球的手掌刮疼了脸以外,他的右脸首先是没有知觉,右耳也听不见声音。
  “是不是他教你这么说的!?”
  “不是。”一目连冷静答道。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荒川受到牵连。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供你读书,怕你走上歧途才让你不许和陌生人说话。你小时候我一直愧对于你,损了你的一只眼睛,我在为你和整个家努力,奋斗,目的就是将来你不被妻室看不起……”
  “现在呢?!”父亲红着双眼暴喝:“现在你用这些歪理告诉我,正好是个男人,‘而已’?你知不知道你这些话有多么大逆不道?你知不知道!”
  “你以为你到这里来,自己开了个店就真的成长了吗?翅膀硬了是吗?然后找个男人来跟我作对是吗?”
  “我一而再地严加管教,为的只是你的未来幸福。男婚女嫁,微小又能让我们安心的一个要求,为什么你连这个都做不到?”
  “为什么啊!”
  天边炸开一声雷,大雨倾盆而下,裹着外面凛冽的风,冰凉的雨滴肆无忌惮地泼在站在窗边的一目连。
  原来广州的冬天会下雨啊。一目连想。
  他的心泛起一层酸意,站在独自抽噎的父亲面前无言,忍不住转头去看外面哗啦啦下着的大雨。
  “……变天了。”
  雨滴泼到他的右脸上,像碎冰一样的温度冻了他一下才让一目连的右脸恢复了知觉。火辣辣的,一整片右边脑袋都在嗡嗡作响,耳朵里也呈现出一种真空的状态,仿佛火车鸣汽笛,高亢又单一。
  火红的掌印浮现出在一目连脸上,一目连后知后觉地抚摸右脸。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一目连想。是在荒川替他抓住小偷的时候吗?是高烧的时候荒川带他去医院的时候吗?是荒川带他去江边夜游的时候吗?
  好像都不是……
  “……爸爸。”
  “我现在不想听。”
  一目连好似宣誓,郑重道:“我对他就像你对妈妈那样,一见钟情。我不会放弃的。如果你非要让我去娶一个我不爱的人,那我把这只眼睛也给你,求你换给我一个孤独终生的机会。”
  父亲倏然起身又要给一目连一个耳光,被从房间冲出来的妻子挡住了去路。
  “儿子……别说了……”母亲苦苦哀求道,已是满面泪水。
  “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吗?啊?你以为我不敢吗?”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被一目连这番话激得理智全失,冲妻子怒吼:“让开!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今天要让他知道廉耻怎么写!”
  “我很清楚。”
  “你……”
  “爸爸妈妈,我爱他,和你们爱我一样。”
  “你给我闭嘴!我怎么就养出个这么令人作呕的儿子!”
  “不能对自己爱的人大声告诉他自己的心意才叫耻!把自己的儿子当做金丝雀养才叫耻!我自问没有做过半分对不起你们的事,难道就要这样给我扣上子虚乌有的罪名吗?”
  “你要不是我儿子,你看看你现在还能不能活着说出这些话!”
  “不管怎么样,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当一目连要离开的时候被父亲拽住了,并把他关进了他的房间里。
  “你休想出去找他,自己反省一下哪里做错了!”
  由于一目连一直独居,于是留了个心眼,在自己的房门外多加了从外面才能锁上的铁锁。一目连开了几次门都没开出来,顿时有点啼笑皆非。
  “把自己锁住了。”
  用那把叫亲情的枷锁。
  一目连靠门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开始反省了,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是因为事情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偏离了原有的轨道?是因为觉得有个同性恋儿子感到丢脸?是因为从小到大从不敢大声一句的乖孩子迎来了迟来的叛逆期?
  都不是的,错在了这个循规蹈矩的时代。
  风光嫁娶的人是时代人的重要喜事之一,放在最表面上的自然是这些人的光鲜,却不知在暗处有多少和他一样的同类人只能让自己的秘密烂死肚中,甚至亲手摧毁它,转身向现实屈服,终身郁郁寡欢。
  他不想成为这样的人,他不可以成为这样的人啊。
  他对不起自己的心,对不起未来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成为自己妻子的另一个人,对不起默默等着自己三年的荒川。
  荒川的名字成了他的动力,只有不断地想起他,才有足以支撑他继续与现实抗衡的力量。
  一目连闭上眼,在雨声中昏昏沉沉。
  他累了。疲劳催得他将睡未睡。
  他想荒川了。
  外面的雨还下,但雨势已经小了很多,一目连在冰冷的地板上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
  一目连翻了个身,小小地打了个喷嚏,把右脸贴在地面,为右脸降温。
  “荒川……”他喃喃道。
  他的脸正好冲着窗户,看雨水在窗户上划过的一条条水痕。
  忽然,窗边闪过一个白白的影子,然后斜斜地擦着窗口,掉了下去。
  一目连当自己没戴眼镜眼花了,继续发呆。
  又闪过一个影子,这次拍在了窗户上,发出轻得难以察觉到的碰撞声。
  半夜两点了还有小孩在恶作剧?一目连迷茫地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窗户。
  刚要走到窗边,外面又跳上来一个白色球状的东西,这次终于成功投进了窗户拉开的那一条巴掌大的缝,直直地砸在一目连的面门上。
  他弯腰去捡,原来是个纸团。他打开来,发现里面是一颗法文糖纸包着的糖。
  是一目连给荒川的那些东西里面的糖……
  一目连连忙拉开窗,探头出去看。
  楼下的草丛边停着荒川的车,草丛里有不计其数的纸团,还有站在草丛外的那个高大的人影看到一目连总算出来了,放心地笑了。
  “嗨!好巧啊!”荒川用一目连正好能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一点也不巧。一目连红了眼眶。

花与猫7

私设成年金鱼姬↓↓

  翌日,一目连平复了出游前亢奋的心情,趴在桌上用笔涂涂画画,不停地修改着必需品的清单,觉得好像没必要带的,就划上一条红叉。
  暖水袋要不要带呢?酒店里肯定有暖气,似乎不需要……一目连叉掉。
  靴子也要添置了,毛拖呢?酒店里应该有一次性拖鞋,叉掉。
  也应该买两个保温瓶,打钩。
  香皂两块,打钩。
  一目连拿着笔,动作停了,目光停留在那一项【毛毯】上。
  一目连小的时候也有跟父母一起去旅游过,父母总是会自备很多酒店里有的东西,以防上一位房客不干净留下什么细菌,其中毛毯就是必备品之一。
  他的父母是合法的夫妻,两人也是相爱的,自然是睡在一张床上盖一张毛毯。
  可是他和荒川呢?关系好的兄弟之间连喝水都不顾忌用同一个杯子,爷爷参军时一屋子的大男人全部挤在一张床上,除了尊卑之分,一目连实在想不出同性之间分房睡的理由了。他和荒川虽说没有二战时一起出生入死的那种情谊,但两个男人分开两个房睡是不是有点奇怪?
  如果不分房睡,他和荒川是不是就要睡在一张床上了?
  一目连的心脏鼓动得要蹦出喉咙来,钢笔尖在毛毯那一选项后面紧紧地压住,黑色的墨汁渗透了那一个小圆点。他说不上来是害臊还是羞耻,迟迟下不了手,不停地吞咽唾沫。
  睡在一张床上……光是想到这个,一目连的脸已经红透了,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叮铃。”
  一目连被店门口的铃铛惊醒,匆匆在【毛毯】后写了个“两张”,连忙把清单塞进抽屉里。
  来人是荒川和一个年轻的女孩,进门的时候荒川笑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没、没事。”一目连心虚,把围巾微微扯下来一点,佯装很热的模样,还用手在脸颊旁扇风,“店里有点热而已。”
  荒川看他的双颊微红,又看他裹得密不透风,仅拉下了围巾,露出了白皙纤细的颈脖,只当他真觉得店里闷热罢了。
  他领着女孩上前两步,对那女孩说:“叫连哥哥。”
  那女孩眼睛圆溜溜的,瞳仁和她梳着短短的两小扎马尾的秀发一样乌黑亮丽,红白相间的小洋装胸前还有一个大大的蝴蝶结,但脚上踩的却是一双艳红的高跟鞋,看起来像一个误闯了成熟女人闺房的可爱少女。
  她歪头打量了一下一目连,又背着手绕着一目连走了两圈。一目连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好站在原地,任由她看。
  “金鱼姬。”
  荒川声音不大,语气中透出一点不容抗拒的意味。那位名唤金鱼姬的女孩撇撇嘴,站定在一目连面前,脆生生地叫了一句:“美人哥哥。”
  “……”
  “……”
  一目连好似被一道焦雷劈中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意志和肉体被生生劈开了,那声“美人哥哥”在他脑里不断地盘旋,随时都会下坠。
  最快反应过来的还是荒川,心里虽然赞同小侄女的说法可脸上还要作出一副严肃的监护人模样,声色俱厉道:“上语文课把你上蒙了?美人是用来形容男人的吗?!”
  “我觉得好看的都是美人!用不着你教训我!”
  金鱼姬叉着腰,高跟鞋在地板上焦躁地跺着,和荒川你一言我一语地吵架。
  小智嗅到了金鱼姬熟悉的淡香,从桌底下钻出来,兴奋地盘着金鱼姬的腿呼哧呼哧地蹭来蹭去,金鱼姬看到了小智,也忘记了和荒川吵架,抓着小智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开始玩耍。
  荒川无奈摇头,在一目连面前晃了晃手,一目连的神才被他从天边拉回来。
  “你……别介意。她是我侄女,比较喜欢和我拌嘴……”
  一目连挠挠头,笑着摇头,说道:“她的思路比较……可能我不太能理解。她就是你以前提起过的那个侄女吗?”
  “对。我们离开的这一段时间你不是担心店里没人打理?她虽然喜欢和我吵架,但是她的性格还是很开朗的,这几天把花店交给她打理一定没有问题的。”
  一目连看她和小智玩得开心,小脸看起来十四五岁的样子,有点担心地说:“她年纪还这么小真的没关系吗?”
  “不小了,她已经成年了。”
  “看起来还像个小女孩……”
  荒川还要说话的时候看见另一张长桌上放着一双宝蓝色的针织手套,伸手拿了起来,调侃道:“你的手有这么大吗?”
  一目连看了,说:“不是我的……”
  “那是要送给我的吗?”
  一目连抬头,倏然发现荒川的脸就在自己面前,对方的呼吸轻拂在自己脸上。
  花店的门被打开,清脆的铃铛摇了摇。
  “叮叮——”
  面前是喜欢的人,耳边是轻摇的铃声,门打开时灌了一丝寒风进来,吹得桌上小小的水仙花摇曳弥漫花香,萦绕鼻尖。
  一盆金盏银台,好似一目连心里的仰慕,初尝从未踏进过的爱慕,一片纯白又满腔诚挚地恳求爱神降临。
  要用花来形容这个男人的话,他是盛夏中的君子兰,万绿丛中一枝独秀,宝贵不凡。他是凛冬中的金梅,万物冰封唯它傲视群芳。在它们高大的身影下,有一小块泥土,那里孕育着一目连即将破土而出的玛格丽特——
  不要再当蜗牛了!告诉他,告诉他!
  所有鲜花的花瓣在那片洁白的大地上纷纷飞舞,漫天的花瓣裹着冲天的花香,试图把那一株小小的玛格丽特从土里卷起来,带着它一起冲破那一层说不出口的屏障——
  “荒川——”
  “结账啦!”
  金鱼姬捧着一大束矢车菊放到桌上。
  “……”
  用尽全力最终还是没能冒芽的玛格丽特又瑟缩着回了不见天日的泥土里,一目连叹了口气,回头去为帮金鱼姬成功贡献出第一笔生意的客人打包。
  送走了客人后一目连面红耳赤地半埋进厚实的围巾里,闷闷地说:“这个手套是赠品,我在店里手冷的时候会戴着,如果你喜欢的话……”
  自觉用赠品送人着实不太厚道的一目连还没把后面半句“我可以另外送你一双”说出来,荒川就戴上了手套,并说:“我很喜欢,谢谢你的礼物。”
  “啊……”一目连哑然,看着荒川戴了手套笑得开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荒川见他笑得眉眼弯弯,当真是可爱得紧,忍不住说道:“很暖。好像牵着手那样,一点也不冷了。”
  “牵”着谁的手不言而喻,暧昧的话语更让一目连的脸冒出热气,他像一小株含羞草,经不起轻轻一碰就要把脸钻进土里。
  得了趣的荒川得寸进尺:“啊,不知道是手套更暖和还是你的手更暖和 ?我想如果能牵着你的手的话应该就不用手套了呢……”
  呜啊……一目连已经不好意思抬头了。

  “谢谢你总是送我回来……”
  路灯照亮荒川的车顶,暖黄的灯光温柔地铺满道路,也打在一目连站在车门外挥手的影子。
  荒川双指并拢,放在眉角冲一目连一挥,一目连也知道他不看着自己上楼是不会离开的,对他说了句再见后转身走向居民楼。
  他在黑暗中隐隐约约看到了两个人影,等他走近了才看清是谁,不禁惊呼。
  “爸爸,妈妈!”
  “我的宝贝……”
  一目连大步跨过去,扑进了父母张开的怀抱。
  所有的偏见与固执都在见到亲人的一瞬间灰飞烟灭,从小寸步不离的孩子在分别了几个月也觉过了几个世纪一样漫长,剩下的只有疼惜,母亲从坐到沙发上就一直抚摸着一目连的脸,眼中泪珠打滚,嘴里还喃喃道孩子瘦了,憔悴了……
  父亲站在窗边,看到那辆送一目连回来的车缓缓驾离,心里疑惑也没有多说什么。
  “妈妈,怎么来也不写信跟我说一声?!”
  父亲走过来,抚摸了一下一目连的头,说:“信在五天前就寄出了,你没有收到吗?”
  “没有……可能是邮局耽搁了,我已经好久没有收到信了。你们在楼下等了多久?!冻坏了吧!我去烧水给你们洗澡!”
  一目连连忙进了厨房烧水,他的父母感慨着孩子长大了,已经会照顾人了,同时也四周环顾一目连的小房子。
  他们进了一目连的房间,看他把房间收拾得井井有条,欣慰得很,母亲又顺着房间去了阳台,父亲则是摸了摸桌面,一尘不染,满意地点头。
  他正准备跟着妻子一起到阳台看看的时候瞥见书桌旁的衣柜开了一条缝,想要过去关上不料柜门有点锈了,轻轻一推反开得更大。
  柜门一开,他也看见了衣柜里挂着的一件西装。
  “儿子的西装……?”他拿出那件西装外套,无论是肩宽或者是腰围都不像是自己儿子的尺寸。
  他还想再查看一下的时候妻子在阳台外叫唤,只好把西装外套按原样挂了回去。

  “昨天那两位是你的父母亲吗?”
  荒川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手接过一目连手里的大包小包,上车的时候没稳住的一目连差点扑在了副驾驶上。
  “是的,我也很意外他们会突然来了。你看得见呀?我到他们面前才看清是爸爸妈妈。”
  “看得见,你的母亲很漂亮。”
  “我也一直这么觉得的。”一目连关上车门,拿起其中一包东西,“这些是要给你的,妈妈从加拿大带过来的东西,有实用的也有好吃的……”
  “这么多?其实完全可以晚上去你家拿的,你就不用提下来了。”
  “今晚不方便,我要去……”
  话说到这里停住了,不接着往下说了。一目连不说,荒川就好奇他要去哪里,手指敲敲方向盘,嘴角噙着笑一边开车一边猜测。
  以他平时下班不去玩的习惯,不抽烟不喝酒,唯一一次喝的酒还是一个月前自己带他去的,父母突然来了,再加上过几天就要去旅游了……
  “去市中心那家百货?”
  一目连被猜中了心事,咋舌道:“你怎么知道的?”
  荒川只笑不答他这个问题,说:“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路这么远,肯定要耽误了你的工作。我自己坐小巴去就好。”
  “我的工作自有安排,只要提出了陪你就一定是完成了工作。”
  一目连侧头看他,心里泛起一股甜意,低着头小声答应。
  “好。”
  金鱼姬对所有东西很快都上了手,这段时间的鲜花供应一目连也已经联系好了,金鱼姬也无须去为供货不足而烦恼。
  一目连又感慨果然女孩子更心灵手巧,只教了两天,她就能包装得比一目连更好看,挑选的包装纸和缎带都鲜艳多了,再加上她俏皮的售花方式,有很多顾客都是笑着离开并在短短两天之内第三次上门了。
  这附近的一名常客今天又到店里来了,一目连和金鱼姬正好在讨论插花的技巧,看到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自然误会了,说道:“你的小女朋友很可爱,嘴上抹了蜜似的。”
  一目连忙摆手:“不不不……她是我朋友的侄女……”
  金鱼姬闻言抬眼望了他一眼,那个常客赔笑道自己失礼了,一目连又不停地说没关系,然后开始为他挑选鲜花。
  等客人走了以后,一目连才大感尴尬,长吁一口气,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啊金鱼姬,你不要介意……”
  “朋友的侄女?”
  金鱼姬跳下椅子,拍拍手上的花粉,抱臂在店里踱来踱去。
  “我说……那傻大个还没告诉你吗?你们到现在还只是朋友?”
  听得云里雾里的一目连摇头,困惑道:“你在说什么?”
  “你见过昆了吗?”
  “见过……”
  “那不就是了?连哥哥,你对他也是有意思的吧?我不觉得和一个认识这么短时间就答应一起出国玩的人真的是普通朋友哦。”
  一目连被说得脸颊发烫,手里拈着一片刚刚插花时修剪下来的叶子。
  他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没法当他是普通朋友,暗恋的种子埋在深处,直到昆伸手把它捧了出来,才羞怯地打算让它发芽。
  可每一次和荒川对视,看见他眸底倒映出来的自己,想到自己要把那颗种子给他看,他的勇气全部被抽离,又重新把自己的脚拽回来,只留下一个脚印在小土堆前。
  况且,荒川为什么不说呢?
  金鱼姬看他托着头在发呆,狠狠一拍桌子,嘭的一声把一目连吓得捡了三魂丢了七魄。
  “你才刚成年……心怎么这么大呀。”
  “你们就不能坐下好好谈谈么!?”
  金鱼姬的怒吼让店里的花朵们吓得抖了三抖,小愚被惊醒,愤怒地嗷了一声。
  至于一目连和荒川两人到底有没有认真想过“坐下谈谈”,谁也没有揣测到,包括独自一人坐上火车离开的昆也是。
  昆伏在火车窗口上,无神的双眼前闪过一片片葱葱郁郁的树林。
  他的旁边是一个睡着了的男人,流着口水歪着头,满脸都是没有刮干净的胡茬子。他的对面是一位怀抱婴儿的女人,身上靠着一对睡着的双胞胎。
  他的脚边是他一人不多的行李,里面夹着一封信,信封上写了两行字。
  “寄信人:昆。”
  “荒川收。”

  荒川提着和一目连一起去百货买的东西上了楼,期间一目连还满怀歉意地打算他能帮拿哪包,提出了三次“让我来拿吧”的请求都被荒川拒绝了。
  到家门口的时候一目连掏钥匙准备开门,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爸爸,我下午去买东西了,回来得比较晚。”
  一目连的父亲脸色不太好看,一目连也没有注意到,忙把荒川请进门。荒川手里都是东西,只好匆忙叫了一句伯父好,然后把东西顺着一目连的指示放到了房间里。
  荒川放下东西,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他父亲的脸色有点不太对劲,但也没有多说。
  敲门声响起,一目连父亲在门外说:“晚饭留下来一起吃。”
  他的语气里有军人下达命令一样的威严,一目连听了过去开门,对父亲说:“不用了爸爸,我和他一会就出去吃了。”
  荒川正要起身的时候听见一目连的母亲在外面说了句法语,他听不懂,但看一目连皱着眉要反驳,于是对他说:“没事,明天我来接你。”
  送走了荒川以后,一目连心里盘算着明晚起飞的话转机肯定要在机场耽搁很长时间,要多带点吃的,水也要多带点……
  “儿子。”
  一目连的父亲坐在客厅,叫住了要进房间的他。
  “你过来一下。”

花与猫6

连连的同桌是游戏里的某个式神→也有cp
昆不是游戏里的任何一个式神~

  十二月初,这座城市终于褪去了金黄的深秋色彩,落叶铺满了街道的同时,北风也从远方席卷过来,为这片大地裹上了一层冰凉的外衣。
  路上行人也纷纷换下了轻薄的衣衫,商店里厚实的围巾和大衣突然热销了起来,还办起了买东西送手套的活动。
  一目连收下赠品——一双宝蓝色的针织手套,提着新添置的衣物走到家楼下,在信箱中发现了一封信。
  是谁寄来的呢?一目连捏了捏信封,里面还有一块硬硬的东西,摸着像是磁带。
  他回到家放下袋子,才有空去看信封署名。
  “是他!”一目连惊喜道,急忙拆开信。
  是一目连在加拿大读书时的同桌,那位和他关系还不错的朋友!他也咋舌于那个沉默寡言的同桌居然给他写了这么长一封信!
  信中的开头写了一些思念的话语,并告诉一目连因为前阵子去别的城市做研究了,过了很久回家了才回信。学校和家庭的趣事都占了大半封信,阅读到信的最后,内容开始变得有点隐晦。
  “去另一个学校参与项目时,我遇见了一个人。他对我很好,生活中细微末节会被他注意到,但他从不会告诉我。”
  “他不爱笑,他也不爱说话。”
  “他像是一面镜子,照出我的每一面。”
  阅读到这里,一目连眉头微皱。
  但是关于这件事对方没有再多说,只告诉一目连给他寄了一块邓丽君的音乐磁带。
  一目连把磁带放进录音机,流淌出邓丽君的歌声。
  他一边听歌,一边看着磁带转动,对同桌信末说的事疑惑不解。
  他的同桌,和一目连一样是一个男人啊。

  又一天营业结束,一目连想起早上荒川说他今晚要加班,就自行关了门,带上了荒川没能接走的小愚准备回家。
  一人一狗在夜路上走,小智忽然停下来,并朝黑蒙蒙的前方叫了两声。
  “怎么……”一目连看向前方,迎面走出来一个人影。
  是那个男孩。
  男孩站在一目连面前,个子和一目连差不多高。以前一目连没有仔细看,现在才发现那男孩的眉眼竟然和他有三分相像。双瞳澄澈,和一目连同样明亮的独眼如出一辙。
  一目连与他对视,说:“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对方似乎想朝前走一步,但是又放弃了,脸上神情变幻莫测,最后开口的声音略显稚嫩:“我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
  “聊……”男孩瞥了一眼一目连怀里的小愚,变得好像有点不开心,接道:“聊一下阿川。”
  阿川。
  这样亲昵的称呼。
  一目连捏着狗绳的手微微用力,随即放松了。
  “好。”
  一目连跟在男孩身后前往一间人比较少的茶室,那里消费水平要比普通的餐厅高一点,这个点还在茶室逗留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那男孩坐下后一语不发,一目连礼貌地询问他:“要喝什么茶?”
  他只是摇头,没有做出选择。
  “那我就自己选了?”
  一目连向服务员点了一壶乌龙茶,坐在他对面的男孩开口道:“你和阿川一样爱喝大红袍。”
  又来了。这和荒川无异的语气,无形之中宣示了他们的亲密关系。
  一目连没有答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顺着问下去又不知道要怎么问出口,反驳又像在争奇斗艳,奇葩得很,只好抚摸了一下趴在地上的小智。
  茶室里时不时有沁人心脾的茶香在空中蔓延开,正山小种特有的油烟味,白露茶的甘醇清香,浓郁浑厚的青茶香也抢着溢满整个茶室。
  “我是阿川的堂弟。”
  一目连抬眸。
  “我和你一样年龄,我也知道你叫一目连,是混血儿,独生子,今年才来到这里开花店做生意的。”
  “你怎么知道的?”
  男孩对上一目连的眼睛,说:“我调查过你。”
  一目连蹙眉,对他所说的话半信半疑。
  “不仅我调查过你,我父母也调查过你。我们还知道你父母的生意,知道你的学校,从三年前我们就开始查你的背景。”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只蚂蚁,从一目连肌肤上的毛孔钻进去,爬到全身,密密麻麻的恐惧和震惊从脚底一直冲上头顶,让人战栗不已。
  “你们在查什么?”
  “我们不是在查什么,而是在了解你。”
  “这是非法的……”
  “但是你并不知情。”
  这句话把一目连的话堵了回去,不知道该继续害怕自己无形中被查了个底朝天好还是该震惊于这男孩的厚脸皮程度。
  一目连点的茶上来了,透明的水壶架在小火炉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看到了合适的防身武器后一目连也没有感觉这么吓人了,只是静待他的下一句话。
  “在你听来可能会觉得很荒唐,但是我所说的句句属实。”
  男孩接过一目连给他倒的茶水,像开始讲述一个故事那样,对一目连娓娓道来。
  “阿川是我的堂哥,同时他也是我的邻居。小的时候他会带我去玩,虽然我们那时候家里都比较困难,他靠着自己在学校里替别人写作业攒了点零花钱,会给我买糖果吃,到我家做客的时候还会藏点他家做的饼干给我。”
  “小时候对这些事情总是很朦胧,分不出这是什么感觉,等懂事了才知道,自己栽进了别人所说的暗恋里。”
  “我在承受着伦理不能接受的暗恋时,父母看到了我的日记,上面自然都是写了我对他的感情。家丑不可外扬,他们恶狠狠地告诫我,谅我也不敢做出什么越线的举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后来国家政策变了,改革了,再加上我们两人的爷爷都是老民兵,国家给了不少补贴,我们两家人便拿着这笔钱开始做生意。”
  “等我开始上高中了,阿川也大学毕业了。我们两家人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也没有后顾之忧,决定要出国去学习金融管理,我们就暂时分开了。”
  “可是接下来好几年,我们家的生意日渐萎靡。我们是黑胶唱片的生产商,有不少合作的经纪公司都在我们这里定制唱片,一直到磁带、CD面世,我们也终于经不住市场的打击,申请了破产。”
  “阿川的父亲知道这件事之后,邀请我们去他们正在发展业务的国家,并邀请我父母成为他们公司的股东。”
  听到这里,一目连听出点眉目来,他大概能猜出他们去了哪个国家。
  “我们去了加拿大,也就是在那里,阿川见到了你。”
  “那时候的他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我欣喜于能够再和他见面,同时我也从他的口中听说了你。”
  “他对你的爱慕和我一样,火热灼人,他不在乎外人的眼光,在你会路过的酒馆等待,只为了看你匆匆路过的身影。”
  “但是他怕伤害你,对你造成不可磨灭的心理障碍,所以他默默地看了你两年,从来没有上前去对你说一句‘你好’。”
  有什么能比暗恋的人也喜欢着自己更让人激动?一目连颤抖的手指快要拿不住茶杯,也想不顾别的直接夺门而逃,逃去荒川的身边,告诉他,很高兴认识你,我也很喜欢你。
  “你见到我的时候,是不是对于我的模样和你几分相像感到奇怪?”
  “我也去了酒馆,只不过我在阿川看不到的地方也等待着你的出现。我学习着你每一次出现的神态,努力地将你的特征记下来。你走路的姿势,你说话的模样,还有你的笑容。”
  “我在镜子前捂着右眼,试图用你的角度去看周围的事物,想要看看你的世界。”
  “用这个角度能看见阿川吗?不能吗?那如果侧一侧身呢?看得见了,你会注意到他吗?”
  “我了解你可能比阿川了解的你要更多。”
  他苦笑了一下,眼神尽是无奈。
  “终于有一天,阿川对我说,‘你看起来有点像他’。我练习了无数遍的表情、语气和姿态,终于不再像我自己了。”
  “我告诉他,‘我长得像他了,你会不会也像喜欢他那样喜欢我?’。”
  “他没有回答我。”
  男孩豆大的眼泪扑簌簌地直掉,掉进了他面前深红的茶水里,茶水面上也激起涟漪,把他的眼泪尽数容纳,一直到看不见透明的泪珠。
  “我把自己忘了,我活成了一个他喜欢的人的影子,可我永远也只能是影子……我会比他爱你更爱他,为什么他还是看不见我……为什么……”
  “为什么……”
  他连哭泣都只能低声抽泣,生怕被茶室里为数不多的人知道,他有一份背德的感情锁在心里,永远都得不到回应。
  一目连不知道他家在哪,更不能让这样子的他一个人回去,只好把他带回家。
  黑暗中他没有开灯,他知道光亮会让男孩更加害怕,害怕把眼泪暴露在光亮中。
  比起他,一目连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即使是严厉的双亲,没有朋友,也胜于藏在地底下的感情得不到答复。
  “对不起。”
  一目连自言自语,轻拍男孩的头,为他拭去眼泪。

  等一目连从沙发上醒来的时候,自己的脸上压着一张纸,他揉揉眼,拿起纸条。
  “为我的失态道歉。我回去了,谢谢你。我不恨你,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昆。”
  原来他叫昆。一目连收起纸条,按捺住自己要飞出去找荒川的心,把昆昨晚最后告诉他的事情梳理了一下。
  荒川父亲的生意红红火火,成为了股东之一的昆的母亲开始不满于一点利益,得知荒川对自己的心意后,也知道了昆正在努力变成自己的模样。于是荒川一家人和他们都回国后,昆的父母开始撮合昆和荒川,希望能把荒川哄开心了,再从中获取更大的财富。
  所以就有了昆的母亲上门订玫瑰,挑在把昆派去荒川办公室的那天送花,好让一目连误会是荒川送花给昆。
  一目连打开窗户,外面是明媚的阳光,还有在枝头唱歌的清脆鸟鸣,如果楼下能有条小溪流的话那简直更完美了。一目连喝了一声彩,抱起小智胡乱地揉它,把它揉得炸毛了还歪着头吐舌看主人,惹得一目连哈哈大笑。
  昆,我会连你的份一起更加爱他。
  清早就粘了一身狗毛的一目连用除毛刷清理干净后哒哒哒地下了楼,路过房东门口时还跟里面两夫妻打了招呼,弄得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颓靡了好几天的一目连为什么突然就一蹦三尺高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小智!看看谁跑得快!”
  “汪!”
  一人一狗在路上奔跑起来,就算是寒风扑面他们也不觉得冷。一目连的围巾随着他的动作飘扬,脸上是洋溢的笑容。
  他要用最高昂的情绪,满载着火红的风信子,跑到同样满怀浓情的那个人面前,给他看那装不住的鲜花,回答他埋在心底的爱慕。

  “叮铃。”
  一目连第十次抬头,来人总算是荒川了。
  “早上好。”荒川把小愚放到篮子里,小智立刻伸爪子去摸它——它现在的体型已经不是两个月前那像大只一点的猫咪了,它站起来已经可以趴到桌上了。
  小愚烦躁地用尾巴拍开它的爪子,生气地冲它喵呜了一声。
  “今、今天你来得比较晚……”
  一目连早上的勇气全部在见到荒川的一瞬间消失殆尽,他缩进了龟壳里一动不动。
  荒川还是看出来他的紧张,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没有……只是好像有点感冒了。”
  荒川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两张机票,假装很苦恼地说:“真可惜,那我只能另外找人一起去滑雪了……”
  “滑雪?”
  一目连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了,看到他手里夹着两张机票,眼中闪耀着光芒。
  “滑雪!”
  他就知道对付一目连要用什么办法。荒川大笑,高高举起手,一目连和他的身高又有点悬殊,踮着脚怎么也拿不到,一蹦一跳地要去拿来看。
  “当心崴了脚……好了不闹你了。”荒川把机票放在一目连手里,“有位合作伙伴本来应该到这里来和我们谈项目的事情,但是他的公司好像出了点问题来不了,所以我就想亲自上门去见他。”
  一目连端详着机票,不禁惊呼:“周末就出发?!这么赶!”
  “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准备,别紧张。”
  “可是走了这里的花都会死掉……”
  “我之前不是告诉你我有个合适的人选么?”
  一目连看他,疑惑不解。

  夜深人静,天边是明亮闪烁的星星,城市的喧嚣都在夜晚归于平静,空气里有淡淡的草腥味,和晚风缱绻着钻进开了一条缝的窗户,轻翻起纸张。
  一目连把飘起的信纸轻压了压,继续写。
  “至于你送给我的磁带,我很喜欢,她的歌声像泉水,悦耳动听。不过你是怎么在那里找到中文歌的?”
  “还有,我已经决定要告诉他了。虽然我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有多艰辛,但是有他在,一定能够迈过去的。”
  “你在信中提到的那个人,是一位男士吗?听你说的,我觉得他是一位很温柔的男士,如果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这里都很好,我很希望你能够来这里做客。”
  “想念你的:一目连。”
  他握着钢笔,画下句号后也挡不住困意,抱着被自己捂热的被褥,眼皮一点点地耷拉下来。
  冰凉的寒风继续钻进窗缝,把压在床头的两张机票吹得贴在墙边,又平静下来,安静地等待被使用。

花与猫5

  一目连在闹钟响起的时候用被子捂着自己,想要在闹钟声里继续睡觉。但是小金毛在床边汪汪叫,直接跳上了床,试图把他的被子拉开——
  “头痛……别这样……”
  他又蜷成虾米,嗡嗡作响的脑袋简直就像四分五裂的西瓜。他极力地屏蔽所有声音,可是在闹钟声和狗叫声里听到了微弱的敲门声。
  一目连在第三次撞上房门门框后体会了一把踩着陀螺去开门的感觉。
  敲门声坚持不懈,一目连捂着被磕得通红的额头摸索去客厅,小金毛又不停地在他脚边转,害他差点为了不踩到尾巴而摔跤。
  “来了……”
  一目连打开门,没有清醒过来的大脑在看到来人后也终于重新开始运作了。
  “荒川?!”

  一目连的睡衣很可爱——荒川坐在沙发上,看一目连小口嘬着为他带来的蜂蜜水,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换了个坐姿。
  穿着睡衣的一目连毫不知情,他还沉浸在“我现在会不会很失态”和“蜂蜜水真的有用吗”之中,慢吞吞地把荒川保温杯里的蜂蜜水都倒出来喝了。
  “小心烫。”荒川提醒道,生怕他烫了嘴。
  小金毛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蹲在一目连脚边,看起来也想尝一尝他手里的东西。
  最后,碗底里那一点淡黄的蜂蜜水也顺着一目连的喉咙滑下去了。他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脸色有点微红。
  “谢谢你的好意,昨晚你还送了我回来。”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可以不需要‘谢谢’这么生疏的话了。”
  一目连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因为一直都是你在帮我,还带我去玩了,我一直给你添麻烦……”
  “我觉得麻烦的事情我就不会去做,”荒川说道,“我也不是为了一句感谢才做这样的事。生活中值得令我去做的事不多……也可以说我在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吧。”
  “?”
  见一目连不解的模样,荒川又转移话题:“喝了以后好点了吗?”
  “嗯,感觉肚子舒服了点。你知道喝这个是因为经常喝醉吗?”
  “我不嗜酒,应酬也会量力而行。倒是你,将酒当饮料喝,要不醉才奇怪。”
  说到这个,一目连又不好意思了:“我只是开心……觉得新鲜的同时,叛逆心又在作祟。父母对我的管教严格,就连只含了一点点酒精的饮料……”
  他的食指和拇指捻在一起,眼睛在两指间眯起来,继续说:“这一——点点酒精,都不让我喝。”
  荒川看见他的举动,心里发笑的同时又想把他抱住——实在是喜欢得紧。
  “教导我说,不能去酒馆,不能和酒馆里的人做朋友,门口的也不能。后来慢慢的,范围扩大到不能和陌生人说话,不需要朋友,只要待在他们身边就足够了。”
  “所以我只有我的导师,还有我的同桌和我关系比较好。”
  他捧着碗,双颊还有早上睡出来淡淡的红印子,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又不自觉地笑了,说道:“现在还多了你这么好的朋友,真的很幸运。”
  这句话直直地扎进荒川的心底,一向镇定自若的他在这一瞬间手脚都变得不那么自在了。
  他看着一目连拿着碗和他带来的保温杯起身去厨房,伸手把额前的碎发捋起,才发现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小金毛坐在他的面前歪了歪头,又伸舌头去舔了一下荒川垂下的手指,讨好地摇着尾巴。
  他看着小金毛的双眼,突然想到了什么。
  一目连擦干手之后把荒川的保温杯还了过去,在桌底下搓搓手,不好意思地说:“那个、外套我还没洗……”
  “没事,不急。”荒川莞尔。
  一目连看他在抚摸小金毛,它也一脸惬意地摆着尾巴,舒服得很。
  短暂的安静后,一目连咽了咽唾沫,大着胆子说——
  “我洗完以后直接送到你办公室吧!”
  “我可以带小愚到你家来吗?”
  他们同时开了口,声音也同时落在地上。小金毛不知道是被两人突然的声音吓得一激灵还是听到小愚的名字,警觉地抬起了头。
  说完,两人看着对方,片刻后都默契地笑了。
  “我、我怕你觉得来这里很麻烦,为了方便你不用到处跑,才打算给你送到你那里去……”
  听了一目连解释,荒川心下了然,说:“我从不觉得到你这里来很麻烦。我看它没个伴怪孤单的,就想把小愚带来陪它,这样小愚也有个伴。”
  “你介意我到你家来吗?”
  一目连用力摇头,对上荒川的双眼认真地说:“从来没有!怎么可能会?!”
  “那就好。”荒川心里盘算着,这样又可以多见到他几面了。
  早晨起得有点晚,再加上在家里逗留的时间有点久,一目连这才恍然去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我送你去吧。”荒川扶住因为穿鞋差点没稳住的一目连。
  “感激不尽!”
  等到达后荒川摇下车窗邀请他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一目连要推托又被驳了回来。
  “我猜你只会随便吃点东西得过且过。晚上我来接你,再见。”
  说罢他驾着车扬长而去,留下一目连站在店门口。
  “才不会……”一目连嘟囔。
  虽然嘴上颇有微词,一目连捏着狗绳的手心却微微出了汗,嘴角也压抑不住地往上翘。

  日子平稳地过了大半个月,花店的生意也步入正轨,一目连的身体也在荒川的督促下变得强壮了一点——当然也只是一点,至少不那么容易感冒了。
  一目连结束了营业,牵着新取了个小智当名字的小金毛出了店,锁上卷闸门,转身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孩站在路灯下,直直地看着他。
  他觉得这男孩有点面善,又想不起来是谁,只当是个路人,带着小智离开。
  可是一目连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那男孩的脚步声也不曾离开过,紧紧地跟着他三米远的身后。
  这是顺路吗?还是认识我?
  终于,在又绕过一个公车站后,一目连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面对那男孩。
  “你是找我吗?”
  那男孩眸子漆黑,一双水灵的眼睛让一目连想起来了这个人到底是谁。
  “你是……荒川的朋友吗?”一目连试探地说道,只见那男孩握紧了拳头,往后退了两步,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跑了以后一目连也没有去追,只是站在原地呆呆地思考了一会儿就继续回家了。
  过了几天,一目连为客人打包好花时透过店门口的玻璃门看见路灯后站着往这里面看的男孩,和一目连对上了视线后又离开了。
  翌日,一目连到邮局去领信的时候仍然看见那个男孩的身影,就在他的不远处站着,眼神闪躲。
  他走上前,男孩就往后退。
  “你找我有事吗?”
  那个男孩抿着唇不出声,一眨眼的功夫他又跑了。
  这是怎么回事?一目连挠挠头。

  “你还记得……以前我送花到你的办公室时也在办公室里的那男孩吗?”
  荒川把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下,侧头看了看一目连。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这几天一直跟着我,但也没有和我说话……”
  一目连目不斜视地望着道路,外面大雨滂沱,雨水哗啦啦地倒在挡风玻璃上,然后被雨刮拨开,顺着两侧极速流下。
  “我要靠近他的时候他就走,要跟他说话他也不理我,是我唐突了吗?”
  “他是我姨母的孩子,就是我的堂弟。”荒川减缓车速,在红灯前停了下来,“上次去你那里订花的那位太太就是我的姨母。”
  “原来……”
  “他的脾气有点古怪,不擅长表达自己,有时候很开朗,有时候又很深沉。谁也不知道他的脑袋里都在想什么。你不要太在意他的举动。”
  一目连看向荒川侧脸,他冷冽的双眼和挺拔的鼻梁划出一道线条,将车窗外打进来的灯光和他的侧脸分割成两半,光影分明。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就像和那个男孩相处了多年,就像彼此的生活渗透进对方,就像……
  像早已摸透了对方的脾性,又无奈地包容着对方。
  那男孩……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问了这话出来一目连才惊觉自己说了多么荒唐的话,可话也出了口,也一字不落地被荒川听了去。
  红灯过了,绿灯亮起,荒川再次起步,装作没有听见一目连的问话,在大雨中缓慢前行。
  一时间二人无言,车里只有悠扬的古典音乐在响,还有被密闭空间隔开的雨声泼在车外。
  直到把一目连送到他家楼下,荒川熄了火两人都没有说话。
  一目连打开车门仓皇地要逃离,却被荒川抓住了手。
  荒川长臂往后座一捞,拿出自己的风衣,从驾驶座一侧下了车,跑到另一侧车门让一目连下车。
  他高高举着风衣,把风衣充当伞用,罩着一目连和自己快步跑到了一目连楼里的屋檐下。
  雨实在太大了,那件薄薄的风衣虽说缓解了不让雨水直接打到自己身上,但是风衣偏着一目连那边,让他没有湿了衣服,换来的就是荒川的右边身子几乎湿透了。
  雨没有要停的意思,而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一目连看他十一月的天穿得单薄,还被淋了雨,刚刚车里的尴尬也都抛到了脑后。
  “要不到我家去躲雨吧。等雨小点了,再离开也不迟。”
  他领着荒川上楼,为他泡了一杯热茶,又急忙到房间里找出自己母亲给他买大了的衣服。
  “你穿可能还有点小,不过我没有更大的衣服了……”
  “无妨。”
  荒川也不忌讳一目连在场,直接解开衬衫的纽扣,露出肌肉均匀健美的上身,把湿透的衬衣脱了下来。
  “衣服要放哪里?”
  一目连把别开的视线转回来,脸上泛着的红晕尚未完全消退。他接过荒川手上湿淋淋的衣服放进了浴室,并说道:“干了后再给你吧。”
  荒川也不客气,拿起一目连泡的热茶喝了一口,茉莉花和菊花的味道浓郁,热茶下喉唇齿之间还留着馥郁的花香。
  话语也随着衣物被带进浴室后逗留在另一个空间,此时客厅里除了瓢泼的大雨拍在窗户上的声音,就剩下时钟滴答走动了。
  刚刚还没有得到答复的问题又从话匣子里冒了个头出来,一目连呆立在浴室的镜子前,茫然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他会不会察觉到什么?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在想什么?”
  荒川站在浴室门口,看他一目连一个人对着镜子发呆,连自己过来了他都没有感觉到。
  后者深吸一口气,拳头捏紧了,荒川没料到他会突然转过身来正对自己,嘴唇微动,却迟迟不说话。
  时间都在鼓励一目连的决心,雨滴落在雨棚上掷地有声,每一颗雨水都充满了力量。
  但是过了很久,久到一目连感觉自己堆积的勇气抽丝剥茧似的一点点被抽离,心脏承受不起的律动都快要撞破他的胸膛了,他还是败在了荒川那一双幽深的双眸中。
  只要被那双眼睛盯着,所有话语都化作空白。
  一目连松开拳头,呼出一口气,无力地摇头道:“我只是在想店里是不是需要请一个人手了。”
  直到一个宽厚的手掌抚上自己头顶揉了两下,听到荒川说“如果需要的话我倒是有个好人选”,失落地撇开了他的手。
  自己这份丑陋的心思,真不适合被他知道。